EinkBro APK 瘦身記：一天內從 6.19 MB 減到 4.38 MB

起因只是想確認一句話對不對：「classes.dex 在 APK 裡是未壓縮的」。答案是不對——但順著 APK Analyzer 往下挖，發現有三個函式庫各自只為了一件小事被留在 app 裡，拆掉之後 arm64 release APK 少了 29%。這篇記錄怎麼量、砍了什麼、以及過程中踩到的兩個坑。

先把量尺弄對

APK Analyzer 對 classes.dex 會同時顯示「raw」和「download」兩個數字，很容易混在一起講。實際用 unzip -lv 看 release APK：

 Length   Method    Size  Cmpr  Name
 6217104  Defl:N  2970374  52%  classes.dex
 2066756  Stored  2066756   0%  resources.arsc
  266664  Stored   266664   0%  lib/arm64-v8a/libadblock-client.so

所以 classes.dex 在 APK 裡是 有壓縮的（52%），6.2 MB 是裝到手機上解開後的大小，下載時只佔 3 MB。反而是 resources.arsc 真的一個位元組都沒壓——targetSdk 30 之後系統要直接 mmap 它，這是規定——所以那 2.07 MB 全都是實打實的下載量。後面砍資源表的效果這麼明顯，原因就在這裡。

另一個好用的工具是 apkanalyzer dex packages --defined-only --proguard-mapping mapping.txt：把 R8 混淆後的 dex 還原成套件名稱，再按頂層套件加總 bytes，就能列出「誰佔了多少」。一開始的排行榜是這樣：

「library-level cut」指的就是這種：整個函式庫或它的一大塊，因為還有某個地方碰到它所以 R8 沒辦法自己丟掉。找到那個「某個地方」，通常比想像中小。

第一刀：Material Components，而且它其實被引了兩次

app 自己宣告了 material:1.12，用到的地方總共三個：一個沒有人呼叫的 setBottomSheetBehavior()、兩個 dialog style 的 parent、還有一個沒被引用的 CustomSnackbar。把 style 的 parent 改成 AppCompat 的版本，其它刪掉，就可以拿掉依賴。

但拿掉之後 dex 裡還是有 Material。追 gradle dependencies 才發現 ad-filter 模組依賴一個叫 SmoothProgressAnimator 的函式庫，而它拖進了 Material 1.2.1、RecyclerView 和 androidx.transition。ad-filter 用它做什麼？只有一行：

import io.github.edsuns.smoothprogress.BuildConfig
…
raw.replace(DEBUG_FLAG, if (BuildConfig.DEBUG) "" else "//")

它拿的是別人 AAR 裡的 BuildConfig.DEBUG，那永遠是 false。所以注入 JS 裡那些 {{DEBUG}} console.log(...) 從來沒有在任何版本亮過。改用模組自己的 BuildConfig，debug build 終於會印了，依賴也一起消失。

順手處理語系

resources.arsc 裡有 88 個語系設定，但 app 本身只翻了 31 種語言。多出來的 57 個全是 AppCompat / Material 帶進來的字串——日期選擇器、時間選擇器、chip、badge 的翻譯——app 根本不會顯示。而且每個語系設定在 string type 裡都有一張約 3 KB 的 entry offset 表，不管它定義了幾條字串。

androidResources {
    localeFilters += listOf("af", "ar", "ca", …, "zh-rCN", "zh-rTW")
}

這等於是側載 APK 版本的 Play 語言分割。這一刀下去 APK 從 6.19 MB 變 4.89 MB，其中 resources.arsc 從 2.07 MB 掉到 1.16 MB。

第二刀：WorkManager 換成 coroutine

WorkManager 在 app 裡只做一件事：DownloadWorker → InstallationWorker 這條鏈，下載廣告過濾清單再餵給 native 的 ad-block client。值得保留的特性有三個：離線時等網路（NetworkType.CONNECTED）、同一個 id 進行中時忽略第二次呼叫（ExistingWorkPolicy.KEEP）、以及 process 死掉之後工作還在。

新的 FilterUpdater 是一個 SupervisorJob + Dispatchers.IO 的 scope，每個 filter id 一個 Job：

• 等網路：用 ConnectivityManager.registerNetworkCallback 包成 suspend function。registerDefaultNetworkCallback 比較簡單但要 API 24，ad-filter 的 minSdk 是 23。
• KEEP：download() 加 @Synchronized，job 還活著就直接 return。
• Process 死掉：Filter 的 downloadState 本來就會存進 SharedPreferences。啟動時看到還停在 ENQUEUED / DOWNLOADING / INSTALLING 的，代表上次是被殺掉而不是真的失敗，就重新排進去。真正 FAILED 的不碰——壞掉的 URL 只會試一次，不會每次開 app 都重試。

一個意外的副作用：WorkManager 自己的 manifest 裡宣告了 ACCESS_NETWORK_STATE，而 app 狀態列的 Wi-Fi 圖示一直是靠它合併進來的。現在得自己宣告，同時 WAKE_LOCK、RECEIVE_BOOT_COMPLETED、FOREGROUND_SERVICE 三個沒在用的權限也從合併後的 manifest 消失了。

重寫時也修了兩個舊 bug：安裝成功後新資料現在會立刻載進 detector（原本那行 enableFilter() 被註解掉了，得重開 app 才生效）；下載中途的狀態更新不再把 isEnabled 和 checksum 清掉。

第三刀：AppCompat 換成 framework 的 Material theme

這個 app 沒有任何 XML layout，全部是 Compose，所以 AppCompat 能做的事本來就不多。清點完全部用法：九個 AlertDialog、AppCompatDialogFragment、一個 AppCompatActivity、兩個 AppCompatImageButton、一個 ContextThemeWrapper、setDefaultNightMode(FOLLOW_SYSTEM)，加上 theme 的 parent。minSdk 24 之後這些在 framework 都有對應：android.app.AlertDialog、DialogFragment、FragmentActivity、ImageButton、Theme.Material.Light.NoActionBar（values-night 放 Theme.Material.NoActionBar）。日夜模式本來就是靠 values-night 加系統 uiMode 在切，FOLLOW_SYSTEM 做的就是這件事。

Theme 屬性要搬到 android: namespace，87 個用 ?attr/colorControlNormal 上色的向量圖也要改成 ?android:attr/colorControlNormal。改完 build 過、測試過，但接下來踩了兩個坑。

坑一：只把引用拿掉不夠，AppCompat 得整個離開 classpath

程式碼已經沒有任何地方碰 AppCompat，dex 裡卻還留著 131 個 class：Toolbar、ActionMenuView、MenuBuilder……它們出現在 R8 的 seeds.txt 裡。原因是 AGP 會替所有合併進來的 layout XML 產生 keep rule，包含 AppCompat 自己的 abc_*.xml；resource shrinker 之後雖然會把那些 layout 刪掉，但 R8 已經先把 class 留下來了。

所以要從 constraintlayout 和 koin-android 把 androidx.appcompat exclude 掉，從 adblock-client（宣告了但沒用）移除，再拿掉沒人用的 koin-android-compat。這一步才是大頭：又少了 120 KB 的 dex，而且 AppCompat 的 drawable、layout、theme 全都不再打包，APK 的檔案數從 653 掉到 368。

坑二：對話框的框線不見了

在模擬器上跑第一輪看起來都正常，直到打開主選單：原本黑色的圓角框線消失了，其它 Compose dialog 也一樣。視窗背景是 background_with_border_margin.xml，框線顏色讀的就是 colorControlNormal。

追到 DialogFragment.setStyle(STYLE_NO_FRAME, 0)：theme 傳 0 並不是「沒有 theme」，androidx 會偷偷代入 android.R.style.Theme_Panel。Theme.Panel 繼承自最古老的 base Theme，而那個 Theme 把 colorControlNormal 定義成 @color/legacy_control_normal，dialog 的 ContextThemeWrapper 會把整條鏈疊在 activity theme 上面——於是框線被畫成幾乎是白色。以前 AppCompat 的屬性在 app 自己的 namespace，這條 overlay 碰不到它，所以一直是「剛好能動」。

<style name="EinkPanelDialogTheme" parent="@android:style/Theme.Panel">
    <item name="android:colorControlNormal">@android:color/black</item>
    <item name="android:colorPrimary">@android:color/white</item>
    <item name="android:colorAccent">@android:color/black</item>
    …
</style>

保留 Theme.Panel 的視窗行為，把 app 的顏色釘回去，values-night 再放一份深色版，明確傳給 setStyle()。另外兩個小細節：Theme.Material.Light.Dialog.Alert 是完整 theme 不是 overlay，不重新指定 android:colorAccent 的話 radio button 會變成 Material 的青綠色；Widget.Material.Button.ButtonBar.AlertDialog 是 private style，dialog 按鈕改用公開的 Widget.Material.Button.Borderless。

留下來的，以及為什麼

到這裡已經沒有「只為一件小事存在」的函式庫了，剩下的都是功能本身的成本。

幾個可以帶走的結論

1. 先看 unzip -lv，再相信任何「X 佔了 Y MB」的說法。 dex 有壓縮、arsc 沒有，下載量和安裝量是兩件事。
2. 一個 import 就能把整個函式庫留在 app 裡。 那個 BuildConfig.DEBUG 的 import 帶進了三個函式庫，而且它的值永遠是 false。
3. R8 拿掉的是「沒被引用的 class」，不是「沒被用到的函式庫」。 函式庫自己的 layout 會透過 aapt keep rule 把 View class 釘住；要省這塊只能讓它離開 classpath。
4. 語系過濾是側載 APK 版的 Play 語言分割。 函式庫帶進來的翻譯通常比 app 自己的還多。
5. 每一刀都要在模擬器上看過對話框。 單元測試抓不到框線變白這種事。